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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棵树,6段广州故事(图)
时间:2006年03月07日13:37 我来说两句(0)  

 
来源:南方日报报业集团-城市画报

6棵树,6段广州故事(图) 

  文 | 杨凡 图 | 仇敏业

  广州在冷与暖的轮番交替中又度过一个冬天。

  除了路人的衣服多少和偶尔凛冽的表情,事实上,温度的变化并没有给这个城市带来太多的改变。住在惠福西的张姨依然每天将自行车扛下二楼,骑到绿意葱葱的越秀山,晨运;二沙岛的晚上,还是有很多车,车里的人借茂密的树叶躲过让人尴尬的闪亮路灯,谈情;“老鼠街”旁牛杂档总是不愁生意,他们老早就开辟了旁边的一个小屋子作为门面,但登堂入室的人总是不多,大家宁愿挤在门前大榕树下,坐着简易的桌椅,挥舞着细小的竹签,戳牛杂……最冷的日子里,树是绿色的,紫荆花会开,开得灿烂。这是我们的城市生活。

  广州有很多大树,其中岁数超过100年的就近千棵,散落在城区各处,守望人世沧桑。广州政府于1985年在全国最早立法保护古树,至2003年先后颁令保护了4批共计917棵古树名木。我们决定在这个冬天探访大树的故事。在广州市园林局交予的917棵古树名录中,我们随意选择了5棵,另外在城郊小洲村意外见到了一棵似乎没有在册的大树。

  6棵树,记录了6段广州故事。

  1.编号031

  天平架沙和路85号

  樟树(Cinnamomum camphora (L.) Presl.),1985年鉴定树龄。现年405岁,树高20米,冠幅6米×6米,胸径150厘米,生势一般,有病虫害。

  不到20年前,这里是典型的城郊农村地带。那时广州大道还没有开通,往南,经沙河镇、先烈路连接市区;往北,是一片片的农田。那时田间还有池塘,零星的向日葵。因为和广从公路、广汕公路相接,这里常常有很多大货车出入,所以编号031的大樟树旁边有一个很大、年头很悠久的停车场。有那么几年,从湖南到广州的运猪车都是停在这里的,常常弄得附近很臭很臭。

  大樟树前面从前立了个大牌子,朝南的一面写着:欢迎您再来广州;朝北的一面写着:欢迎您来到广州。这是一条界限,跨过,就离开了广州。住在樟树北边的人也是这么认为的——哪怕自己拿的是广州城市户口,周末出去买东西,都会跟人家说:“我出广州买点东西。”

  不记得牌子是哪一年摘去的。只是现在再也见不到从前的景象了,广州大道向北延伸的工程,使得更北边的楼盘都打出了“住在天河繁华商圈”的口号——当然,樟树还在。因为樟树前的路修了又修,樟树受到了许多伤害,即便现在有围栏保护着,也看得出元气大不如从前。为了保护大樟树,几个树杈切口被水泥封补,看起来真的很难受。不过,我们真的不能说樟树的命运很悲惨,因为它真的很幸运。1989年,广州市政府拨出专款17万元保护它,这是被记入《广州市志》;10年前,它被围困在违章建筑里,有关部门花巨资拆房还绿,使它重获新生;前两年,沙太路扩宽和建造高架路工程中,也是为了保护它,高架路在这里特意拐了个弯,向西移10米,费用由此增加1000多万元。如今,从北往南看,一条蜿蜒的高架路在大树冠顶左侧蜿蜒伸展,颇为壮观。

  这并不是广州唯一一次为大树让路的举措。滨江东延长线工程,一棵大树位于黄埔涌入珠江涌口的东面,正好处在规划线上,为了给大树留下生长的空间,设计单位修改原设计,致使该标段推迟了3个月开工。大东门越秀路与中山四路的马路扩宽工程,使得原来在路边的两棵大树,一下子跑到了路中间,规划人员用分道小岛的方法,拆去路边几间房屋,另辟转弯道,保住了两棵大树。

  2.编号905

  萝岗香雪公园萝峰寺文昌庙西侧

  荔枝(Litchi chinensis Sonn.),2002年鉴定树龄。现年1000岁,树高5米,冠幅3米×4米,胸径84厘米,生势差。

  1000岁,这是广州目前有记载的树龄最老的古树,可惜长势不乐观,顽强却很羸弱地立在山腰上。荔枝长在萝峰寺里,岁数却比萝峰寺还大。萝峰寺始建于宋代,名“种德庵”,先后改名为“萝坑精舍”、“玉岩书院”。明代连接书院扩建了萝峰寺,后又依山建造了文昌庙、金花庙等寺庙群。这些书院、寺庙以及附属建筑,被统称为“萝峰寺”。

  元月3日,我们登萝峰寺寻千年荔枝,也想顺带看看传说中岁末年初萝岗“十里梅林”的盛况——萝岗种梅始于宋代,梅株绵亘数十里,俗称“十里梅林”。上世纪80年代后期,“十里梅林”频繁发生虫害,从而导致青梅的产量和效益急剧下降,果农纷纷砍掉青梅,改种甜橙,“萝岗香雪”自此消失无存。不过据说这几年由于各级部门的重视,萝岗香雪公园又开始有梅花怒放。没想到,那天来到公园前,梅林荡然无存,却见一片黄土翻滚的大工地。说是公园在重建中。正值元旦假期,陆续有人拖家带口驱车从市区前来赏梅,其心情可想而知。兴许是为了安抚一颗颗失落的心,公园门口保留了四五棵梅花,梅花倒是开得美艳,大家不甘心空跑一趟,纷纷以大工地为背景,在梅花前拍照留念。那番景象当真让人觉得荒诞。

  公园没有了,也还可以从旁边的小村子绕到萝峰寺。登上萝峰寺,那条著名的从公园空中里横贯而过的高速公路看得真真切切。

  3.编号532

  多宝路留庆新横街11号

  芒果(Mangifera indica.),1999年鉴定树龄。现年98岁,树高15米,冠幅20米×18米,胸径65厘米,生势好,无病虫害。

  这棵芒果树非常特别,它不到100岁,理论上不应该作为古树被立法保护,所以它在市园林局的档案里有个备注:优良品种。也就是说,它兼具历史及生物学上的双重意义。但多宝路为什么会出现这么一棵芒果树呢?市园林局的资料并没有很详细地解释。事实上,广州本土芒果,最出名的品种是产于白云区石井镇的“夏茅香芒”。在917棵古树名木中,编号349的就是石井镇夏茅小学内一棵268岁的芒果树,只是挂果情况非常不理想。多宝路的这棵芒果树,虽然有点“来路不明”,但时至今日,依然每年结大量芒果。

  芒果树身后如今是一栋住宅楼,楼下是一个热闹的菜市场:如意街市。据说在此之前,这是一个仓库;再之前,这里是一片烂地。50多岁的谭叔是菜市场的清洁工,工作好几年了。他的一些清洁工具和私人用品就放在芒果树下。谭叔曾向这里与他年纪相仿的老街坊打听芒果树的来历,人家告诉他,在自己小时候,芒果树就这么高,每年结果,仿佛从来没有变化。谭叔还说每年七八月,台风季节一来,芒果树就结果,夜里台风一刮,芒果就纷纷往下掉,附近许多人会专程来这里守候芒果。他的这个说法得到了路人甲的验证。路人甲,男,30多岁,不肯透露自己的姓氏,他说自己从小在这片社区长大,每年都可以在台风季节吃到芒果,芒果非常非常甜。

  芒果树附近有两所学校,中午时分,芒果树下挤满了出来玩耍的学生,小贩们看准了市场,摆起各种小摊,各种气味萦绕鼻尖。

  4.编号531

  龙津西路文塔对面

  细叶榕(Ficus microcarpa L.f.),1999年鉴定树龄。现年166岁,树高20米,冠幅25米×18米,胸径236厘米,生势好,无病虫害。

  这是龙津西路梁家祠街,编号531的细叶榕在街口转弯处。榕树后面是1998年树立的“西关碑铭”。榕树斜对面有个小庭院,即便是老广州人,大多也不知道内有乾坤。小庭院如今是某单位的活动中心,从前它叫“云津苑”,里面有座文塔。传说文塔是供奉魁星,掌握文人骚客功名命运的神塔,所以文塔的建筑外观似笔尖向上。塔不高,也算不得精致,为六角攒尖顶砖木结构,塔高二层,门前有书卷式石匾。文塔建于何年待考,据说是明末清初。

  从大榕树到文塔,如今只需迈过一条窄窄的马路;可是在从前,则需要绕经一座小桥,也许还要走不近的路——现在的马路是10年前建成的,之前这里是一条名为上支涌的河涌。云津苑和大榕树分别在涌的两岸,如今的人行道从前是铺着大麻石的石板路。云津苑前面的石板路已经不见了,大榕树后面的梁家祠街道里倒还保留了一些。梁师奶在梁家祠街道居委会工作,丈夫是梁家祠人,嫁过来已经20多年了。因为娘家就在龙津路,梁师奶从小就在河涌遍布的西关长大。她指着距离居委会1米开外的临街商铺白色瓷砖后墙说,那里就是以前河涌。她还指着大榕树说,从前树就在涌边,树很大,我们经过那里都要让一下。在河涌时代,梁家祠人的生活与水息息相关。《广州市志》有这么一段记载:“1965年5月31日,龙津西路的梁家祠道被潮水淹浸,翌日,荔湾涌防潮闸正式投入使用,虽然这天珠江潮位特别高,但不见潮水浸上,梁家祠道情况如常。”1993年上支涌开始改路,1996年路修好,1997年临街商铺改成。

  从居委会和商铺之间的石板路,也就是从前的涌边小路一直往里走,还能见到建于清代,深三进,青砖砌筑的梁家祠,这是广州现存规模较大、保存较好的祠堂建筑,如今是荔湾区教师之家。梁家祠的居民建筑据说没有经过太大的改造,但“西关大屋”我只见到两座,分别是梁家祠街44号和46号。44号正在进行大规模的补漏修葺工程,只见工人不见屋主,邻居说屋主是梁老太,房子是他们家自住用的。46号被屋主出租,里面住了五六户人家,罗阿姨是其中的一户,住了好几十年了。冬天的中午,她坐在门前的小板凳上,做着一些简单的手工包装活。看样子,她的主顾是对面西关古玩城里的商户们。

  5. 编号588

  惠福西路毕公巷21号

  大叶榕(Ficus virens Ait. var. Sublanceolata),1999年鉴定树龄。现年156岁,树高8米,冠幅25米×25米,胸径160厘米,生势一般。

  毕公巷是诗书街94条小巷中的一条。真的很不好找。在惠福西某家小面店老板娘的指点下,七拐八拐才找到。据目测,其实际位置应该在广东省中医院后面。事实再一次证明,在现代城市,勤于送外卖的小店老板,是最熟悉所属社区道路的人。

  毕公巷是一条拐了几个弯,很窄的小巷。巷子的尽头是惠福西路小学。毕公巷21号在小学的斜对面,是一个宿舍大院,院子里有一栋住宅楼,八层高,两个楼梯口,马赛克外墙。据说这个大院和旁边的住宅楼,都是医药系统的单位宿舍。大院对面一栋小洋楼正在进行内部装修,大院里的人说,那是华侨房,周围有许多老私宅,都是解放前一直留下来的。

  下午2点前后,孩子们出动了,外面的小学开始喧嚣。21号院子里却很安静,也很干净。院子里一户一楼的人家在打麻将,从窗户望进去,装修、电器都很现代,墙上挂着广州传统的先人照片。后来院子里的街坊告诉我,这是一家回迁户,几代人都住在这里。

  编号588的大叶榕在院子靠近街道一头,树干在院子里,树枝远远地伸到了外面。园林局的资料说大树生势一般,我却觉得它长得挺欢畅的,树叶在阳光下透绿透绿的,还有鸟儿在盘旋。树下有长长的晾衣杆,院子里的街坊趁着阳光好,把衣服都晒到了外面。院子很大,除了大树,还有许多大棵小棵盆栽植物,另有一小缸金鱼。街坊说,那都是院子里的人家各自主动搬出来的——“院子里有棵大树,大家心情都很好,也希望院子能更多绿色。”

  因为天气回暖,住在二楼的张姨洗完头,带着自己的小哈巴狗,坐在院子的木制旧沙发上晒头发。张姨退休了,丈夫在工作,儿子在念成人大学,不过这是一年的最后一个下午,单位放假,儿子也没有课,一家三口都在家里。张姨很喜欢这个院子,院子里有几盆花是她搬过来的,有时吃完晚饭,她会和丈夫在院子里打羽毛球。张姨说院子没有请清洁工人,大家约定时间,各家各户一起洗楼梯,平时大院的清洁就由几个退休职工主动担当。最怕是到了大树换叶子的季节,树叶落了一地,扫也扫不完……

  原本以为在这个阳光和煦的下午,终于遇到一片宁静的人间乐土。没想到,当话题转到可爱的小哈巴狗——

  “养狗解闷啊?”

  “不是。去年才养的,防贼。去年大年初十,我们这个院子一天之内有7家人遭到入室盗窃。我家的防盗门都已经被打开了,但估计没来得及进去……所以我决定养只小狗,这样我骑车出去锻炼的时候可以让它看门……人不锻炼是不行的,一定要走出去,看看这个社会……别看这只狗小,还是很管用的……唉,如果这里治安不坏的话,住在这里还是很好的……”

  6.无编号

  小洲村简氏宗祠前

  在看到台北“姜母树”的资料不久,我在广州小洲村见到了这棵巨大的树。同样是榕树,同样是枝繁叶茂,同样长着突起的树瘤……一时间竟然有时空错乱的感觉。台北的“姜母树”150岁,可是我不知道小洲村这棵榕树多少岁——树上没有市园林局挂的树牌;917棵古树列表里翻查不到相关描述;小洲村居委会的人也不知道到底这棵树多少岁,他们说,村志里只会有简氏宗祠的资料,没有关于这棵树的,大概有宗祠就有树了吧。

  小洲村是一个很古老的村落,由海水冲击形成,村内水道纵横,并随潮起潮落而枯盈。村里最大的这棵大榕树,位于村子深处的简氏宗祠前。据说村内最初有丘、梁、黄、姚、林、钟等6姓,所以村里有许多姓氏支脉修建的祠堂。明代村里来了一位姓简的教书先生,简家人丁兴旺,渐渐成为村里的大户。300年前,简姓族人集资修建了简氏宗祠,在村里祠堂中占地面积最大,气魄最为宏伟。传闻简氏宗祠有99个门,不过现在都看不到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大堂,清清静静。因为大学城在附近的兴建,偶尔有些学生会跑过来,拍拍照,晃悠半天的悠闲。

  除了大榕树,简氏宗祠前还有两棵很大的紫荆花树,因为其叶子的形状,有的人也戏称它为“屁股树”。其时,紫荆花开得正艳,两棵大树的树冠搭起一片密密严严的“天花”,站在其中,头上脚下都是片片花瓣,让人高兴得不知所以。

  在结束采访之后,我们把小洲村大榕树的照片发给了市园林局的专家,或许不久就会有关于这棵大树的最新消息了吧?不晓得小洲村的大树和台北的大树,能不能发生什么渊源呢?

  鸣谢:广州市园林局

  多宝路的芒果树,编号532。98岁。

6棵树,6段广州故事(图)
  

  小洲村大树下面的石板路与紫荆树

6棵树,6段广州故事(图) 

  萝峰寺里的千年荔枝,编号897。

6棵树,6段广州故事(图) 
  

  龙津西路文塔对面,编号531的大榕树,166岁。

6棵树,6段广州故事(图) 
  

  二沙岛上怀揣明灯的细叶榕

6棵树,6段广州故事(图) 

  毕公巷21号院内,大叶榕,编号588。156岁。

  
6棵树,6段广州故事(图) 

  去毕公巷路上,树荫下的生活。

  
6棵树,6段广州故事(图) 

  二沙岛上 ,编号676的榕树。112岁。

(责任编辑:屈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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