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健爱上洁云,与其说是因为她的美丽温柔,不如说只是因为她身上蕴藏着的美好品质。那是一种来自灵魂中的直觉,是无法解释的刻骨铭心。他从此对这个善良的女孩儿一往情深,疼惜她年幼时被强暴的经历,照料她被病魔折磨的身体,甚至让自己不去计较她有着同性恋倾向的现实。
很多时候,爱上某一个人,连自己都未能察觉。
【自由谈】
一棵树的寂寞,不是没有太阳普照着,不是没有大地滋润着,而是没有
另外一棵树和它并肩站着,树与树连成一片,每一片叶子都会很快乐。
【前话】
沈健是那种很温和的男子。眼神极其干净,并且真诚。
沈健在一家大医院做主任医师,工作时很投入,喜欢看书和运动。他妻子已去世6年,他也独身了6年。
采访的整个下午,他不断地在重复同一个名字,是他始终珍惜的女子的名字。
沈健对我说:“闻心,我经常会做一个梦,梦里有清澈的泉水和一尾尾杏红色的鱼,有翠绿色的树林和美丽的飞鸟,而洁云就在我身边。梦里的我一直小心翼翼地拉着她的手,甚至能够感觉到她手掌传来的温暖体温,而我却是那么惶恐,担心她会再次消失。”
我觉得,爱情是一个很浮华的词,我更喜欢用感情这两个字。除了感情,还应该有所担当和退让,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关系才能够坚固,才能一生一世。
我是学医出身,已经过世的太太洁云是我大学同年不同系的同学,我们在很多地方都很合拍,从根本上来说,我们都是敏感又极其理性的人。最初我们考虑结婚的时候,两个人是对人生有所规划的:先把我的博士和她的研究生读完,所以5年之内不要孩子。现在想来,这样的决定也给我带来了一些遗憾。
读大学时的洁云是个很安静的女生,皮肤很白,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很小的酒窝,是凡事都会替他人着想的那种人。洁云的老家在武汉,直到我们结婚后我才知道,洁云的父亲是当地的高官,家里有私家车和别墅。
读大学时的我是个不折不扣的穷小子,有一年,我老家大旱,粮食收得很少,村子里许多人都翻过秦岭去陕西要饭,政府隔几天发一次救济的食物,是从河南运来的红薯干,用开水煮着吃,也可以磨成面,做馍吃。可能是小时候吃那样的馍吃多了,我到现在看见红薯胃里都会冒酸水。
家里仅有的几亩地要养活全家七八口人,我奶奶还有重病,常年瘫痪在床上,弟弟在县里的高中读书,而当年我读大学的路费是我的父亲从村头到村尾挨家挨户磕头借来的。那时为了贴补家用,我把学校给我的补助全寄回了老家。
现在看那时我的照片,真是一身的穷酸气,瘦得皮包骨,四季都是一身蓝色运动服。那会儿,每个周末都穿着内衣裤在水房洗衣服,洗干净周一好再穿,大学四年我没买过一件新衣服,脚上露大拇指的布鞋还是我读高中时我妈给我做的。为了省下生活费和买书的钱,每天我只吃中午的一顿饭,也只是最便宜的两个馒头和食堂里免费的汤。
其实,洁云这么漂亮又好脾气的女孩子在当时是有很多人追求的,连系里留过学的副教授都曾公开表示喜欢她,但她却带着美好的气息走进了我的生活。
为了让自己把书念完,大学四年我没有回过一次家,利用假期找各种打零工的机会。大三时的寒假,我在学校附近的工地上找到一份搬运水泥的工作,每天9个小时,能挣两块钱,剧烈的体力劳动不仅透支着我的精力还损害了我的健康,我这个当年县里的高考状元每天干着最粗重的体力劳动,对于自己的前途看不到任何希望。
那时候的我是特别自卑的。
记得那年的农历大年二十八,我在学校门口,看见了帮教授做实验而耽搁了回家的洁云。她在很吃力地搀扶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大爷,走近一看,那个老大爷就是我父亲。我爸背着20斤白面从山西来学校看我,好容易找到学校了,心脏病又犯了。
后来是洁云帮我把父亲送到了医院,并垫付了治疗费。把父亲在医院安置好后,已是晚上十点,洁云早已错过了火车的开车时间,只能和我一起回到了学校。我记得,那年的冬天特别冷,洁云的脸和两只手被冷风冻得通红。但她还一遍遍地对我说,“沈健,别担心,今年我会留下来陪你一起过年,我们有那么多白面粉,可以包饺子吃……”
洁云声音那么温柔,那么美好,我在那一刻就已深深地爱上了她。
我虽然是系里的学习委员,是其他同学公认的才子,但我的物质生活是极度匮乏的,其他男同学会经常给喜欢的女同学买些小礼物,而我能献给洁云的只有我写的诗。那段贫穷的日子里,我写了很多诗,其中一些还发表在学校校刊或一些散文类的杂志上,我从不敢拿给洁云看,却在心里希望着她会通过各种途径看到那些诗,看到我对她的爱慕。
我曾反思过,是不是由于长期以来的贫困让自己丧失了自信,而我因此产生的内敛性格对于洁云来说却是她想要的安全感,也是她最终选择我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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