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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面洋仓库里拼起十户贫苦人家 现终于能搬迁

  奥一网50年前,10户租客在沙面的一个洋仓库里拼起了简陋的“家”,演绎出一段新“72家房客”的故事。当时,户与户之间以百叶窗相隔,70年代后改用纤维板,现在统统以砖墙相间。半个世纪光阴匆匆,集体的生活有帮扶有磕碰也有滋有味。
今天,面对着沙面公房住户迁出的通知,10户人中有4户拿到了新居的钥匙。有的已经搬离,有的仍在苦苦守候……

  落霞染红西天,江心小洲炊烟袅袅。10个炉灶并排在一起,同时开火;10户人家的饭菜香,交融夹杂。那边,七八个孩子各自提着1桶水,吵闹着在冲凉房前排好了队……

  这是50年前的沙面三街5号后座。据说,顶峰时期,这里住了近40口人。每到傍晚,所有人都回“家”,热闹非凡。

  9月15日早上8点半,82岁的欧彩霞收拾好3大箱行李,搬离了她朝夕相处半个世纪的后座大院。她的右腿不灵便,走路一颤一颤。身旁只有子女搀扶,却不见邻居相送。“又一个搬走了”,住在1楼的邓勃满脸黯然。

  楼前装铁门有了“家”感觉

  若非沙面本地人,几乎没有办法相信,巷子尽头的拐角竟然住了10户人。走进沙面三街5号旁的小巷,向右拐,通过一扇4米高2米宽的大铁门,便到了主楼后座。据说,当年这座房子曾作为一印度公司的仓库。分为两层,上面住仓管工人,下面放货物。解放后,由于沙面住房紧张,洋仓库的上下两层一共被隔10个房间。欧彩霞、邓勃、何敏等10户人家,先后搬了进来。

  当时的仓库改成住宅,设施相当简陋。300平方米的面积,四周是土灰水泥墙。百叶窗糊上旧报纸,就成了分隔户与户之间“墙壁”。唯一的公用厕所在仓库后面,上厕所要绕1分钟的路。仓库的门口是敞开的,没有安装大铁门。

  1975年,为维护大宅的治安,租户们提议,在楼前加装铁门。于是每户出了100元,10户人共花费1000元,建起了一扇伸缩式的大铁门,共配了10套钥匙。当时人均每月收入在60-70元间,100元并非小数目。到了交钱的时候,10户人中没有1户说“不”。“家怎可无门?这里已经不是仓库,而是我们的"家"”。

   墙薄透音夫妻表情交流

  9月14日上午10点,邓勃捏着一根烟,望着院子里一片的狼藉,满脸黯然。邓勃今年67岁,1958年起搬到这里,1975年结婚。次年,他的女儿出世,一家三口都住在大宅的1楼。邓勃的家不大,33平方米的空间,1厅1房。房间特别狭小,层高3米,还搭了个小阁楼。“每天早上起床,多半要撞到脑门”。客厅却布置得非常别致,邓勃以前在荔湾区美术设计院工作,他常笑说“整座楼里,最漂亮就是我家”。

  现在户与户之间是砖墙,上世纪60年代的时候却是百叶窗。那时候,邻居之间好像都没有秘密。坐在椅子上动一下身体,隔壁也能听得到“吱呀吱呀”的声音。“即使在家,夫妻俩也不能说悄悄话”,邓勃笑着回忆。由于百叶窗的隔音效果差,只要说话声音大了,隔壁准能听清楚。特别是夜里,邓勃与太太常常靠面部表情来交流。甚至有的时候,两人还传纸条。

  有一回,邻居家正训斥小孩。气头上时,举起一把椅子砸到“墙”上。两户人之间的“墙”马上就塌了,幸好当时没有砸中邓勃。“但我家的一罐花生油,却被砸翻了”,这让他十分心痛。到了1970年代中期,作为楼里为数不多的知识分子,邓勃带头写信给房管科,建议把百叶窗式的“墙”更换成纤维板。1978年,在邓勃的再次申请下,房管科动工把沙面三街5号后座的板间房,全部改成了砖间房。“从此,大家就可以放开声音说话啦”,邓勃显得十分自豪。

  邻居们都说他是大楼里的文化人,帮过不少忙。“文革”后,邓勃又再次主动替邻居给街道办写申请,希望给楼里的住户加建公共厕所和厨房。这才有了大楼外头的两个公厕,和6个1米见方的小厨房。“你看,这些厨房厕所都有上锁,每户1个”。没有钥匙就不能上厕所、进厨房。如果家里来了客人,要上厕所。主人会把他带到厕所跟前去,等着,完事后再把客人请进屋。小厨房也是冲凉房,除了摆炊具,还有热水器。“没办法,这座楼只有1个公共冲凉房,以前是要排队洗澡的”。

  一起做饭“顺手牵葱”互偷厨艺

  中午12点,何敏(化名)在她的小厨房里忙开了。“听说欧婆婆明天就要搬了,我们应该找个地方吃一顿啊”,她一边用豆豉拌着盘

  中的排骨一边说。何敏和丈夫还有家婆,在沙面三街5号后座住了30多年。做饭是她的拿手好戏,“在这里,你不必担心自己不会掌勺”。

  炒菜做饭,一顿丰盛的三人餐对于何敏来说,20分钟就能搞定。“这多亏了以前那个没有间隔的厨房,10户人家在小巷里并排一起开炉做饭,互相"偷师"”,她说。

   10户人家6户未获安置

  沙面公房住户迁出的通知,已经下发了两个月。如今,沙面三街5号后座的10户人大宅,只有4户拿到了新居的钥匙。其他的6户均不符合公房置换条例中的要求,暂时未能获得安置。

  院子里已经堆满了邻居们搬出的家具、电器和杂物。家具的旁边是几辆带横梁的老自行车,灰暗的楼层里静悄悄。

  这段时间,邓勃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妻子邓婶说他整整瘦了8斤。由于邓婶在娘家,还有一套与7兄弟姐妹共有的房子。虽然是危房了,邓勃家却因此没分到置换的房子。现在,邓伯邓婶已经退休,每月一共只有900元退休金。“9月底要搬迁,能搬到哪里去?”

  何敏也在外面有一套自己的商品房,同样不能分到置换的房子。“大家都做了近半个世纪的邻居了,真舍不得这里”,她说。何敏望着30年前,大家一起凑钱建的大铁门,灵机一动。“什么时候所有人都搬了,我们就把铁门拆下来卖掉,换得的钱大家一起去酒楼吃顿饭”。

  10户人一起做饭的场面,可谓盛大。哪一户遇到了不会炒菜的困难,邻居们肯定一拥而上,抢着帮忙。何敏也曾经买来过田鸡,左看右看不知从何入手。欧婆婆一马当先,要给她做示范。就这样,10户人10个师傅,大家互相学习,厨艺进步神速。

  “很热闹但争执也多”,何敏笑着把蒸好的排骨从锅里拎了出来。小厨房马上散发着肉汁的鲜味。她继续回忆,10户人一起做饭,常常听见这样的喊声:“我的葱不见了啊”!“我的油怎么少了那么多啊”?确实,那时候的油盐姜葱,对老百姓而言都是宝贝。有的时候,“借”用邻居家的油盐来炒菜,也会偷着乐。“并排没有间隔的露天厨房啊,顺手拿别人一根葱,多方便啊”,何敏捂着嘴大笑。

  “我年纪大了,幸好有大家”

  下午5点,夕阳透过花玻璃洒在发黄的墙壁上,82岁的欧彩霞,端着一盆干净衣服来到了自己的小厨房也是洗澡房。她的右腿不太灵便,走起路来一颤一颤的。“我先洗个澡,然后回房继续收拾”,她说。

  “舍不得啊!邻居们平时都很照顾我的”,她说着说着就把洗澡房的门关上了。欧彩霞是1958年搬到三街5号后座的,住在2楼。这个接近40平方米的屋里,曾经是欧彩霞一家6口的乐土。她育有4个子女,1980年起都搬出去住了,只留下她一个人。

  1981年,欧彩霞在家里装了个简易平安钟。身体一不舒服,就马上按钟,邻居们一听到钟响,便会聚集在一起,上楼找婆婆。邓勃曾经几次帮助欧彩霞叫过120,“我年纪大了,周身病痛,幸好有大家”。老人家记得很清楚,去年她病得站不起来,整座楼的街坊都去了她家,又是煮饭,又是伺候。

  欧彩霞坦言,搬到平安大厦以后,“一定很不习惯”。她分到的房子,面积跟现在的差不多。“门一关上,各家都各顾各了”,欧彩霞显得很不情愿,拉着女儿陪她一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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