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海市委书记邓维龙： 特区招牌对我们是压力

十七大代表、珠海市委书记邓维龙接受本报采访。

　　会客室

　　本期做客本报和奥一网会客室的嘉宾是珠海市委书记邓维龙。这个出身于高州农村、自幼家境贫寒的“平民书记”，从大队团支部书记做起，历任公社党委书记、县长、县委书记，又先后主政茂名、湛江。

　　访谈中，邓维龙没有回避作为特区的珠海所面临的尴尬。他说改革开放将近30年，珠海改革既要总结经验，也要总结教训。尤其是要考虑到，今天的改革与30年前大为不同，政治体制改革和经济体制改革都到了“攻坚”阶段，“更需要勇气和智慧”。

　　■本期嘉宾

　　邓维龙

　　1950年8月生，广东高州人，省委党校在职研究生。1972年7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71年起在高州县分界公社储粮大队当团支部书记；后历任公社党委书记、高州县长、县委书记、茂名市长、市委书记、湛江市委书记。2005年8月调任珠海市委书记。

　　当前三大任务

　　◎交通基础建设。制约珠海经济产业发展的主要矛盾还是交通问题。我们正规化建设“一桥两港三铁四高速”，一桥，就是港珠澳大桥；两港，就是海港和空港；三铁，分别是广州到珠海的轻轨和广州到珠海的货运铁路，还有沿海铁路；四高速，分别是京珠高速、西部沿海高速、江珠高速和太澳高速。

　　◎进行环境建设。珠海的特点是城市环境非常好，我们可以通过“造环境”来“造产业”。

　　◎以关注民生为重点，让老百姓在这里安居乐业。

　　关于反思珠海

　　“对于反思精神，我是鼓励的”

　　南都：说到解放思想，我问一个个人化的问题，您上网吗？主要上什么网站？

　　邓维龙：我上网，一般看些新闻网站。

　　南都：既然邓书记也是网民，您刚刚也提到了改革深入的问题。我就给您提供一个网上的数据：在百度网站输入“反思珠海”四个字，可以搜到342000个网页。这些反思来自专家学者、官员，也来自普通民众。他们历数珠海改革开放以来遭遇的种种尴尬：广珠铁路在国家领导人剪彩后又被中断；伶仃洋大桥无法立项；珠海机场成为巨额债务；F1主办权丧失；电影节无疾而终等等。而归结为一点，就是经济发展落后，与深圳同时建立的特区，而GDP只相当于深圳的一个区。那么，回顾这27年，您认为珠海发展最值得反思之处在哪里？根本原因是什么？

　　邓维龙：首先，我认为珠海特区跟其他特区一样，在改革开放30年中为中国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和探索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方向，立下了汗马功劳。所以江总书记、胡总书记、温总理等国家领导人，对特区为改革开放所作的成绩还是给予了充分肯定，是中国改革开放的一个胜利。这是我们要确立的第一个观点。

　　同时我们要承认，珠海跟深圳确实有些差距。但我们也要看到，两地发展的基础不同：首先，当初中央给深圳特区定位10平方公里，珠海特区只有6平方公里；其次，深圳面对香港、珠海面对澳门，而香港和澳门的经济实力完全不同；另外，两地基础设施存在先天差距，深圳一开始就有广深铁路，珠海当时还要靠渡口。从这些方面看，两地存在一些不可比的因素。

　　对于弘扬特区精神，我认为既要总结经验，也要总结教训，通过总结教训来推动工作。南方都市报也曾经积极参与过珠海经验教训的总结反思，对于你们这种精神我是鼓励的。为政者需要协调各个方面，调动一方面的信心不如调动全方位的信心。

　　关于特区招牌

　　“温总理留下四个字：谋而后动”

　　南都：您说过，特区仍是珠海的金字招牌。但是，在深圳都一度为被“抛弃”而头痛不已的情况下，珠海如何保证这个“特”？

　　邓维龙：特区这个品牌，不是我们想抛就抛，想要就要的。这个招牌是一个历史阶段存在的客观事实。没有特区这个招牌，社会对其关注度也没那么高，投资者不一定会来，从客观上看，这块招牌是有作用的。所以我说，特区这个招牌不能丢。

　　另外，有特区这块招牌，对我们当政者就有压力。就要担负起运行特区的使命，敢闯敢干，继续推进改革。

　　南都：2005年，温总理视察珠海，当时他给您留下什么样的嘱托？

　　邓维龙：温总理认为特区正在经历新的时期、新的阶段，要继续履行特区的职能，继续发挥特区在改革开放初期的“敢闯敢干”。另外，给我们留下四个字：“谋而后动”。

　　南都：广东省委省政府给珠海定了一个目标：用5-10年的时间，为广东再造一个深圳。我们怎样来实现这个目标？

　　邓维龙：首先我认为珠海具备了这个条件：1.珠海区位优势比较明显；2.改革开放20多年来，珠海打下了很好的基础。3.珠海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因此，在未来5-10年间，只要按照科学发展观的方向去努力，我们不光在经济总量上能够再造一个深圳，而且会走出更好的发展模式。我们有这个信心！

　　关于12年免费教育

　　“财政能做到，关键看书记心思放在哪里”

　　南都：说到民生问题，我们想到珠海今秋率先推行的12年义务教育政策。这被认为是珠海市有史以来推行最快、社会反响最好的一项教育政策。最近，香港、澳门都提出12年、15年免费教育的问题。有媒体认为这是受了珠海的启发。实施这种教育新政是基于何种考虑？最初的想法从何而来？

　　邓维龙：这个设想最早来源于我有一次去医院看望病人。在病房里，一个老太太认出我来了，抓住我的手说“你是市委书记吗”？我说“是啊”。她就说：“书记啊，我们老百姓最关心小孩念书的问题，有些贫困家庭，小孩只能念到初中，因为高中要花很多钱。你能不能做到高中也免费？”

　　既然群众有这个要求，我们就研究这个问题。一个地方领导不能光搞经济发展和城市建设，还要抓教育。

　　我算了一下，推行12年免费教育，政府无非就是一年多拿出4个亿来。我们说要让改革成果惠及老百姓，从哪里惠及？不可能拿钱给他们发工资嘛。最好的是从教育、医疗这方面给予关注。现在老百姓一见到我就说，今年我们就可以享受到改革的成果了。

　　南都：这种义务教育是彻底的免费吗？

　　邓维龙：初中以下，什么费都免；高中则免学费。我们打算分两步走，这项措施先针对户籍人口，接下来考虑涵盖常住人口。另外，我们打算从明年开始，建设职业教育城，对中职高职也推行免费教育。让老百姓的孩子都有书读，这才是真正为老百姓着想。

　　在医疗保障方面，我们也在搞试点，作方案。总体来说，就是做到小病免费治、大病统筹治。目前已经选择5个试点展开工作。争取明年下半年能够在全市推开。

　　南都：但是，教育是一项长效投资，目前很多地方官员似乎更热衷于GDP，这才是更显著的政绩。

　　邓维龙：我们实施12年免费教育，宗旨是让改革开放成果惠及老百姓。其实，我跟省委领导说过，试行12年免费教育的难度并没有那么大，广东很多地方都能做到，三角洲完全可以做到！关键是领导把心思放在哪里，愿不愿意把财政投到老百姓需要的方面去。现在的老百姓享受到了历朝历代都没有享受到的益处：种田不用交税、小孩念书不用交钱、看病又免费，政府还要帮忙建社会主义新农村。所以，今年开会时我的秘书长对我说：“书记啊，今年斗门的农民兄弟不骂政府了！”

　　共产党天天为他办好事，再骂就没良心了！（大笑）去年为了给斗门建设村卫生站，我们一下就拿出了5000万。

　　关于政府改革

　　“需要政治智慧，不能光靠胆大”

　　南都：您到珠海以来，组织了多次出外考察学习。包括到印度、新加坡等地。可不可以理解为您也在谋求一种政府行为模式的改革？

　　邓维龙：现在，我国的政治体制改革和经济体制改革都到了攻坚阶段。要往深度改，考虑的问题要比改革开放初期多得多。改革初期的解放思想，就是打破原来不合时宜的框框。现在不是这样了，我们要建立起一种新的运行机制，但是一些妨碍新机制运行的旧体制还根深蒂固，我们需要把它改掉。在这个过程中，我们需要的是政治智慧，不能光靠胆大。

　　我到珠海这几年，改革的力度还是很大。在经济体制方面：首先，推行了园区体制的改革，解决了这个一直制约珠海经济发展的体制性障碍。

　　其次，推进国有企业的改革。我说珠海遍地是金，但只是金沙，还不是黄金。所以，一定要运用好这些金沙。另一方面，我们要慢慢减持国有股，然后还要建设起规范合理的内部法人治理结构。

　　在行政体制改革方面，我们主要推行了几步：首先，建立行政服务中心。现在老百姓说：“脸好看、门好进、但事还难办。”为什么事难办？是因为政府结构问题。所以，我们把所有为老百姓办事的机构都放进行政服务中心。其次，简化审批程序，因为审批权力最容易造成权力寻租。再次，加强监督，建立督察制度。现在市委市政府建立督察办，没干好的一个月发一次督察通报。

　　南都：问一个具体的问题，珠海机场的债务情况怎么样了？

　　邓维龙：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们三年前和香港合作，成立了一个租赁公司，香港占股份51%，我们占49%.计划分两步走，先由这个租赁公司租我们的机场经营，一到盈利就收回产权。这就化解我们机场的债务了。现在珠海机场跟香港合作效果非常好，今年人流大概可以到110万了，可以实现盈亏平衡。

　　统筹：南方都市报 记者　王海军

　　采写：南方都市报 记者　王海军　周炯　方夷敏　许黎娜　占才强

　　实习生　邱韵菁

　　摄影：南方都市报 记者　卢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