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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广州市市长张广宁:广州亟需破解三道难题

3月13日,参加全国两会的广州市市长张广宁在下榻的酒店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本报记者张骏摄
3月13日,参加全国两会的广州市市长张广宁在下榻的酒店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本报记者张骏摄

  广州市长接受本报专访表示,以前遇到最大的挑战是2003年非典和今年春运,如今最担心的是人口、资源和环境问题广州本身就是一个资源匮乏的城市,但同时也是一个能源消耗大市,我现在很担心广州的能源出问题。2005年的“油荒”给大家留下的印象就很深刻。如果广州的油站全都没油卖了,整个城市就难以想象。

  广州去年的税收有2116亿元,这个数字是很大,但真正给广州可支配的只有523亿,其余的都交给了中央和省。

如果广州有很多钱就好了。广州有很多事情要用钱,比如解决交通问题、治理大气和水环境、防洪排涝等。

  ———张广宁

  有句话是“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我把它改了———“以媒为镜,可以明得失”。

  ———张广宁

  “如果没有改革开放、解放思想,也就不会有广州的今天。解放思想,首先是领导干部的思想要解放,不要用固有的眼光看问题,才能破解我们现在存在的问题。”日前正在北京参加全国两会的全国人大代表、广州市市长张广宁接受了本报记者的专访,在长达两个小时的对话中,张广宁就改革开放30年来广州所走过的历程,发展中遇到的问题,以及如何在新一轮思想大解放推动新一轮大发展等话题进行了畅谈。

  任何时候都需解放思想

  汪洋书记还提出要向世界先进城市叫板,如果不解放思想,我们连全国第三都可能保不住

  南都:改革开放30年来,广州开风气之先,创造了很多成功经验。有一种观点,广州任何时候都需要解放思想,但在全国、全省的大局中,最需要解放思想的,肯定不是广州。对此您怎么看?

  张广宁:以前我还在企业工作的时候,去过东北的几个副省级城市,当时他们不管是经济规模,还是城市发展都比广州强,但广州在改革开放中敢想、敢干、敢试,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如今已经在经济总量上排在了全国大城市第三,仅次于上海和北京。在没有任何特殊政策的情况下,如果没有解放思想、改革开放,也就不会有广州的今天。

  广州发展到今天,也遇到了很多的问题和矛盾,所以我一直在想,改革开放30年后的今天,我们应该如何去破解发展中遇到的这些问题和矛盾,广州在新一轮发展中还能不能保持这个地位。汪洋书记提出要继续解放思想,努力争当改革开放的排头兵。我的理解,就是要大胆地去想一些问题,破解在发展中遇到的难题,汪洋书记还提出要向世界先进城市叫板,这其实是对我们提出一个更高、更新的要求。如果不解放思想,我们连全国第三都可能保不住。

  广州亟需破解三道难题

  我以前遇到最大的挑战,就是2003年的非典和今年的春运,今天,我最担心的是广州的人口、资源和环境问题

  南都:对于您所说的破解这些难题,您找到答案了吗?

  张广宁:(笑)我不能说马上找到答案,但是要是说我没思考这些问题,这肯定是不可能的。我还是会通过调研,把我所想的问题,包括各个部门提供的数字和调研的情况,根据干部群众的意见,去制定一些办法。当了这么多年的广州市长,我一直在思考。

  南都:那您碰到的,是哪些难题?

  张广宁:在这之前,我遇到最大的挑战,就是2003年的非典和今年的春运。今天,我最担心的是广州的人口、资源和环境问题,这些问题解决不好会影响广州今后的发展。现在我们就是要通过解放思想,来破解这些难题。比如现在广州的人口压力越来越大,去年我们的户籍人口已经达到了770万,常住人口也有400多万,另外还有一些没有登记的流动人员。这个城市的容量是有限的,这么多人在广州,将来是一个城市发展中的大问题。

  还有就是资源,广州本身就是一个资源匮乏的城市,但同时也是一个能源消耗大市,我现在很担心广州的能源出问题。2005年的“油荒”给大家留下的印象就很深刻。当时广州的成品油都是从北方拉过来的,我还打电话给中石化的老总,请他们帮忙。如果广州的油站全都没油卖了,整个城市就难以想象。另外还有环境问题,虽然这几年我们也在努力改善,但还是存在一些问题。

  南都:但是能源问题,很多时候不是广州自身能够解决的。

  张广宁:是的,这个问题要分两个方面来讲。首先是要在全省一盘棋的统筹协调下,积极主动争取能源配置,相信全国肯定会考虑广东,广东也会重点保障广州。另一方面,广州还要在节省能源方面下功夫。从去年开始市政府就开始全面推进新能源计划。比如推广太阳能,要改变传统习惯的思维,我们现在就在南沙试验风电互补,帮助企业、社会推广新能源,解决一些问题。以前用太阳能投资很大,设备还不成熟,现在成熟了,成本降低了。接下来政府还要出台政策鼓励,从现在开始,用5年、10年甚至20年、30年,一代一代人坚持下去,相信比例就提高了,万事开头难,关键要做起来。

  广州税收很多政府很“穷”

  去年税收有2116亿元,但真正给广州可支配的只有523亿,其余都交给了中央和省,如果广州有很多钱就好了

  南都:政府与老百姓看问题的角度是不一样的,作为市民,却是以一些很小的细节来感受这个城市?

  张广宁:对,老百姓如果出门顺,车没堵,就觉得今天很好,这个反应是对的,人民政府不为老百姓为谁呢?但很多问题,不是说今天说了,明天就能解决,要有一个过程,比如大气,这是多少年的问题,政府在处理方法上要系统考虑。

  南都:有市民感觉到,广州那么多的钱,是不是都投在经济和基础建设上了,投在民生方面是不是少了呢?或者说,我们的钱,到底怎么花了,花在哪里了?

  张广宁:广州去年的税收有2116亿元,这个数字是很大,但真正给广州可支配的只有523亿,其余的都交给了中央和省,其实广州对国家贡献很大,如果广州有很多钱就好了。广州有很多事情要用钱,比如解决交通问题、治理大气和水环境、防洪排涝等都要花钱的。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车辆增多,容易造成拥堵。我们大力发展公共交通,港口、机场、新火车站和地铁每年投入很大,如果现在不发展交通基础设施和地铁,以后我们会碰到更大的问题。我们整治大气和水环境,从2003年开始实施“青山绿地、蓝天碧水”工程,先后关闭搬迁147家污染企业,在16000台出租车、6000至7000台公交车中推广清洁能源,还有禁摩,治理尾气和噪音污染,改善社会治安。这些政府都要花钱投入。

  我曾经说过,“为子孙后代负责,即使借钱也要治山治水治大气”,对于老百姓,尤其是低收入人群,无论财政怎么困难我们都要保障他们的生活。还有教育问题,除了正常的教育费用外,我们投了10多亿改造“麻雀学校”,投了20亿建设示范性高中,投入了50亿用于协调农村的教育发展,大学城的建设也投入了大量资金。解决民生问题,既要考虑现在,又要考虑将来。

  治理大气需要区域联动

  广州治山治水治大气的力度是很大的,大气和水环境治理要区域联动,而非一个城市单枪匹马作战能够完成

  南都:很多问题单在广州范围内还不能解决。听说您在省两会时把有关方面的空气质量监测报告给汪书记看,指出治理大气需要区域联动,是吗?

  张广宁:这个情况确实存在。广州肯定有做得不够的地方。但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广州治山治水治大气的力度是很大的,从当市长开始,我对环境的整治就很严格。给领导看空气质量报告是积极如实地向领导反映情况,而不是推卸责任。大气和水环境治理要区域联动,而非一个城市单枪匹马作战能够完成。

  南都:现在珠三角的城市之间既存在合作,也有竞争。比如广佛都市圈,如何进一步整合现有资源使其合理配置呢?

  张广宁:广州一直以来对广佛都市圈的建设非常积极。广州提出“西联”战略,就是要加强和佛山等城市的联系与协调发展。广佛都市圈首先是路网的对接,现在广佛地铁在积极筹建,这是双方的事情。不单是佛山,其他周边城市我们都要合作。城市之间有竞争是好事,竞争可以促进城市发展,促进区域共同发展,使投资环境更好,服务水平更高,运作成本更低。因此,要寻求城市之间的互补,共享资源。我们坚持少说多做,做成了事情再说。

  南都:在珠三角一体化的过程中,广州有哪些功能要得到强化?

  张广宁:广州的现代服务业可以得到强化。服务业的发展需要有基础和条件,有经济的氛围,也要有一定的基础设施。广州完全可以作为中心城市来带动珠三角的发展。

  钢铁石化产业需升级改造

  10年下来,工业虽然成为了广州的优势,但如果不与时俱进,优势就会变成劣势

  南都:珠三角面临产业升级转型的问题,发展现代服务业是不是广州产业升级的方向和出路?

  张广宁:发展现代服务业肯定是广州产业升级的一个方面。另一方面,对于一些老企业,比如钢铁、造纸、石油化工、汽车等产业也需要升级改造。10年前广州市委、市政府就提出“一个(工业)基地,八个中心”。如果当时不抓工业这一块,就不会有广州现在的经济规模。10年下来,工业虽然成为了广州的优势,但如果不与时俱进,优势就会变成劣势。所以,在经济转型的过程中,广州具备了向现代服务业方向迈进的条件。我们应该系统地看待这个问题。

  “叫板”先进城市先要学习

  广州如果能学到新加坡城市管理经验的70%,我们在城市建设和管理上就会成为国内的先进城市

  南都:汪书记提出,广深要敢于向世界先进城市“叫板”。您在这之前就已经去新加坡考察过几次,在您心目中新加坡是不是“叫板”的对象?

  张广宁:我看中了新加坡的绿化、市政建设。我说过:广州如果能学到新加坡城市管理经验的70%,我们在城市建设和管理上就会成为国内的先进城市。这几年,我们的“青山绿地、蓝天碧水”工程也取得了很大的成效。如果要说“叫板”,我们应该结合广州的实际选几个城市来学,以后我们要做得比他们更好。我们的友好城市,英国的伯明翰,在经济转型方面是很成功的,值得广州学习。马克思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著作中提到伯明翰,当时就是一个工业城市。我去伯明翰时就发现他们转型非常成功。以前伯明翰工业很强,条件成熟以后,就慢慢转型成现代服务业、高新技术产业。我们要多向他们学习。

  南都:除了伯明翰,还有哪些城市值得我们学习?

  张广宁:韩国的光州也是我们的友好城市,光州的协调发展非常好,城市的管理,包括市容市貌、街道管理、城市卫生等,都发展得非常均衡。但广州的差距很明显,光州的城市管理水平和市民素质非常高,所以,光州也是我们追赶的目标。

  番禺可住100万人口

  亚运城建设的目的就是拉开城市发展格局,更好地规划番禺的发展

  南都:一个城市的文明程度不光是硬件,也体现在你所说的市民素质这样的软件上。在这个软件上的差距,怎么才能弥补呢?

  张广宁:媒体要多宣传,市民也要一起努力。我说过,创卫我是又想得到,又怕得到。因为我们压力很大,这个荣誉是动态管理的,如何能够保持才是最重要的,不能保持的话我们无法向市民交代。

  南都:广州变成宜居城市后,又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涌入广州,这个矛盾如何解决?

  张广宁:解决人口问题还是靠产业升级、结构调整和区域的协调发展。通过产业结构调整来控制人口,否则广州无法承受。另外,城市的改造也很重要。在城中村的改造中,猎德村的改造是很成功的。城中村居住了很多流动人员,经过改造后会吸引一些高素质的人才居住。

  亚运城建设的目的就是拉开城市发展格局,更好地规划番禺的发展,那里预计可以居住100万人口。区域发展应该重视,广州的卫星城市也可以帮助解决人口、居住问题。住得远了不要紧,交通问题可以解决,比如到罗岗、花都都可以建地铁。

  南都:工业化进程的推进,对生态环境的影响是巨大的,目前环境保护能力还不能达到人们的期望,在广州地图上,从化是广州相对经济最薄弱的地方,但这里却有广州最清的水,从化要发展,又如何保证这片土地依然美丽呢?

  张广宁:从化要发展,这是毫无疑问的,而且不能靠每年的财政拨款来救济它。我们是扶持它的发展,主要还是造血。光靠给钱不行。首先我们把交通设施做好,以前只有广从公路,这几年好几条路都和从化连接起来。交通很重要,交通不通什么都没得通。其次我们利用温泉(优势)重新规划了新的温泉休闲区,政府全力支持。我们想通过温泉带动从化旅游业的发展。你知道,广州温泉是很有名的。再次,明珠工业园也建起来了,当然还有一些发展不平衡的乡镇,我们会继续支持它们,不能越拉越远。

  首先是领导思想要解放

  比如我们的城市管理,我这次就提出一个建议,我们街道办事处的管理条例,不修改不行

  南都:讲到解放思想,就是意味着要有比别人先行一步的勇气和胆识,汪洋书记也说,解放思想就要允许干部说错话,甚至犯错误。在这方面你有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张广宁:解放思想,破解难题,难在什么地方?我们看问题角度不一样,很容易停留在过去的思维上,我们真的是要看看人家,看看世界的发展,看看周边城市的发展,不要老以为自己不错。你不去看,就不知道我们自己本身存在什么问题,那又怎么能找到破解问题的答案呢?

  汪书记说允许干部讲错话,这是创造一种氛围给我们。既然有了这个氛围,我们就不怕去想,不怕去说,但是解放思想,更要实事求是,我们还是会实实在在去做。我理解这是一种鼓励。我们去做的时候,可能会遇到一些我们长期不敢去突破或者不敢去做的一些改革和创新,或者说对某个问题有不同看法,那现在允许我们大胆去想、去闯。这是很重要的。

  解放思想,首先是领导干部的思想要解放,不要用固有的眼光看问题,才能破解我们现存的问题。比如我们的城市管理,我这次就提出一个建议,我们街道办事处的管理条例,不修改不行,广州变成了老龄化社会,很多单位人变成了社区人,很多为老百姓做的事,都要在社区做,包括城市管理权力重心下移,说起来容易,做起来还真的是需要一个很长的过程,没有解放思想怎么行呢?“叫板”世界先进城市,这是提出一个更高、更新的要求。我个人认为,在解放思想的过程中,思想统一是最关键的,也就是这个城市,需要正视哪些问题,我们这一轮需要抓什么问题,这个认识要统一。

  “以媒为镜,可以明得失”

  我不怕媒体,应该是喜欢媒体。当然,我有时也很担心,如果报道不准确,会造成失实或误解

  南都:您对媒体的感觉如何?是又爱又恨吗?

  张广宁:这次春运,我们采取的措施是得力的、有效的,我说过,其中之一是要归功于媒体。我们整个过程,对媒体都是公开的,不然群众不知道政府在做什么,媒体也出了大力。我不怕媒体,应该是喜欢媒体。

  有句话是“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我把它改了———“以媒为镜,可以明得失”。

  政府应该善待媒体,主动跟媒体沟通。今年广州春运媒体就功不可没。一开始,我就向媒体开放,向媒体全程公开春运救灾各种情况。我是发自内心的。如果我不让媒体来,谁都不知道政府在做什么,也难以取得市民的理解和支持。我们不是怕媒体,应该是喜欢媒体。当然,媒体也是一把“双刃剑”。我有时也很担心,如果报道不准确,会造成失实或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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