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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启德明渠用艺术变成“月亮河”(图)

2012年07月02日11:25
来源:南方都市报 作者:谢湘南
意大利艺术家卡邦尼在讲解自己的创作意图。
意大利艺术家卡邦尼在讲解自己的创作意图。


日本艺术家池田一在“启德河是/不是一个隐喻”展上表演。
日本艺术家池田一在“启德河是/不是一个隐喻”展上表演。


意大利艺术家卡邦尼现场用从启德河边捡来的物品创作作品。
  意大利艺术家卡邦尼现场用从启德河边捡来的物品创作作品。

  第伍拾肆期启德河绿色艺术节

  在五年前,香港并不存在启德河,有的只是一条名叫“启德明渠”的臭水沟。然而自2007年10月起,这条明渠由民间组织“启德发展民间联席”正名为“启德河”。自此,一个概念的改变,更新了本为排洪的明渠,成为人文景观的河岸,诱发了香港不同人士的想象及回应。

  2012年6月22日晚,端午的前夜,“启德河是/不是一个隐喻”展,在位于香港土瓜湾的牛棚艺术村的1a空间开幕,围绕着一条全新的河流,以流水、绿色、自然、社区、人与城市等为艺术元素与语言,艺术家们展开想象与表达。不仅是11位香港本土的艺术家,还有台湾地区及来自意大利、英国、日本、瑞士等国家的数位艺术家,他们共同展现了一个基于环境改变而生发出的“绿色香港”,这个香港是艺术化的,也是生活化的,它如同诗意的田园式的回归,展现了被“启德河计划”所改变了的一条河流的艺术面貌。

  然而,此展只是“启德河绿色艺术节”的一部分,是整个艺术节的瑰丽序曲。次日下午在东汇村举行的盛大的艺术节开幕式,才算真正拉开艺术节绿色的帷幕。此次艺术节还包括户外艺术展览、文艺表演、电影放映、论坛及深入到学校与社区的艺术工作坊等内容,艺术节将持续至7月7日。

  “问渠哪得清如许?唯有源头活水来。”臭水沟变身为可赏游鱼、可观白鹭的河流,此中的活水又从哪里来?是城市规化、是人文情怀?还是艺术的想象与现实的结合,产生了令城市与社区迅速嬗变的欢快酵母?

  一条活水的诞生,串联与活化出黄大仙与九龙城的人文景观

  与闻名遐迩的香江相比,位于东九龙区内的启德河似乎太名不见经传了,不仅是外地人不知道它,连许多“老香港”都不知道有这样一条河。香港作家、知名文化人陈冠中就曾在2年前的有关启德河的“发现水,透见文化,艺术之流”的文化论坛上直言,才知道香港还有一条“启德河”,感叹“原来香港还有这样的一个BayA rea”。他说:“我对这区没有太多的认知,凭着想象力,甚至说是一厢情愿,……我把这里叫作‘九龙城塘湾区’。我在说九龙‘城’、‘塘’、‘湾’区,那范围已扩大了,我亦不清楚这是否正确的概念。但无论如何,我把它视作一个‘区’,是整片的,它可能是最后一个机会。如果我们做得好,基本上会改变我们想象中的城市,而它的冲击力将不下于西九龙,其意义甚至比西九龙要大,整个香港地貌在我们的印象中、脑里的地图中均会完全改变!”)

  陈冠中所命名的“九龙城塘湾区”,其实就是启德河的沿岸,是由启德河贯穿的香港其中历史最悠久的两个旧城区黄大仙与九龙城。启德河原叫启德明渠,长约3公里,是东九龙区内最长的一条水道,2007年,由民间组织“启德发展民间联席”正名为“启德河”,同时“启德河水道文化”研究与绿色城市保育计划得以开启,并得到香港城市规化部门的支持与肯定。

  1a空间的负责人,同是也是启德河绿色艺术节的策展人之一的蔡仞姿,就是在这一区域长大的,她向南都记者介绍:“旧启德机场附近是九龙城、土瓜湾及新浦岗区,夹杂着住宅、街市、小商厦与工厦。记忆所及,在回归前后,乘巴士由土瓜湾沿旧启德外围到九龙城,我们会见到块大方石,困在只有数十米的宋皇台公园。年少时每经过这片奇怪的小公园,脑海里便会浮现一点历史幽思。九龙城与土瓜湾的社区发展深受旧机场的影响。因为飞机升降的关系,旧机场附近一带的楼宇有严格的高度限制,所以这些区域的发展一直都追不上其他区域,于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甚或更早年代的楼宇,都被保存了下来。每有朋友邀约相聚,我都会有意无意间带他们到九龙城,因为这处仍是一个舒适的步行区,存在着不少有地区趣味的活地标。要是从衙前围道九龙塘尾起行,我们仿然进入了旧粤语片年代的氛围,那里仍有一幢幢附着走马骑楼(即大露台)的花园洋房,是颇有型格的上世纪建筑物,亦是当年的豪宅;而九龙城街市一带的味道,更是老街坊与”潮人“钟爱的饮食天地。但我更爱的是那传统的老茶庄、旧医院及挂满山珍海味的潮州杂货铺,沉积着时间与历史的生活志。

  这次项目的主导人郑炳鸿与我刚巧都曾是这一带的街坊,他于衙前围村邻近启德机场的地方长大。启德明渠被救活,是令很多人感受到兴奋的保育项目。尤其当站在河面,见到河中过百条河鱼、两岸灌木丛林青葱、有大只候鸟傲岸飞翔,霎时我也仿佛多吸了好几口清新的空气,心情豁然开朗。我们能否藉着一条活水的诞生,去洗涤僵化了的市建目标,并活化出一些创新的社区保育思维?“

  蔡仞姿的反问,其实今天已是第二届的“启德河绿色艺术节”以其丰富的展现作出了回答。也有如陈冠中所言,这可能的“最后一个机会”,亦被生活在启德河沿岸的居民,紧紧地抓住。郑炳鸿就是抓住这个机会的首要之人。他的身份是香港中文大学建筑学院副教授,是“启德河计划”的主要发起人。

  他回想起启德河嬗变的缘起:“2007年的暑假,陈婉娴议员向我提出商讨规划启德河,一起的还有林文辉议员,我们用了一个晚上,构思了设计图,现在回想这个草图,尤觉重要。图上的三条线:一条黄色,代表文化走廊;一条绿色:代表绿化走廊;蓝色是水道走廊。……在这过程中,我们发现水是城市里重要的资源,水可以活化周围的环境。水可以衍生微气候。现就文化历史资源而言,那区域有志莲净苑、南莲园池,还有一条叫龙津桥的古足迹,而摩十公园附近,有很多宗教建筑、公共建筑。其实现在有许东西存在,只是没有连结,所以我们希望藉此计划把它们连接。”

  在郑炳鸿等人当初的构想中,还有这样的场景:独立电影工作者,在河边放电影,居民闲暇自在地坐在草地上观赏;艺术家将自己的作品展现在河的两岸,构建起一道人文景观;河边的学校,组织学生来这里开展环保实践课,开展艺术工作坊,将艺术与环保的理念在年轻的学子心里播种;艺术家与学者围绕着河流、绿色、环境、城市、社区等话题展开学术探讨……纵观正在开展的“启德河绿色艺术节”,这些构想都已变成相对应的现实。

  艺术家主动介入,引领居民与观众聆听河流走过的脚步声

  从历史中走来的启德河,由污臭变得明澈,由被当地居民唾弃变为受艺术垂青,由要遭受覆盖几乎要变为地下渠的命运,复归为河流,变成今日香港令人产生遐想的“月亮河”,启德河所经历的嬗变,可谓香港人文性思索的胜利。

  今天的启德河,水长景多,远观是城中绿带,近是鸟鱼休处,两旁常有居民闲聚,它既是连结地理环境的实体,也是居民回忆的容器,它可会是一个生活载体的时间隐喻?艺术家将如何以创作力为它注入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想象或主观批判?启德河本身也折射了香港各方面的空间发展,如沿河林立的学校、社区、屋村、公园、交通要道,浓缩了旧区社区生活面貌,它的丰沛多姿是不是就隐含了本土社区形态的千变万化,未来绿色生活发展的流程?当艺术家介入绿色环境,连结艺术及教育时,这只是一个关于符号的故事,还是一次有趣、有行动方向、打开想象力的艺术力量?

  在黄昏的细雨中,走进1a空间,这些问题的答案就一一浮现了出来。首先跳进记者视线的是一个声音装置作品《脉流》,这个作品由香港本土艺术家李海燕及史嘉恩创作。将耳朵伸给艺术,倾听生命自然发生,回溯自身的存在由水开始,环境在感知一刻成为现实。艺术家把定时/不定时的流水声录制成声音档,让观众与他们一起聆听不同时段的流水声,去思考一下当中的不同。被动地关上耳朵以外的感官,只享受当下流水声从耳朵贯穿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重寻未张开眼睛前的安全感。流水的声音,似乎就是生命的脉动。

  另一位香港艺术家伍韶劲,则与伍华小学的10位学生,一同完成了题为《与我同舟,2012》的行为与装置作品如果科学家对气候变化的预测是正确,洪水会否终有一日淹没大地?如果这一天真的来临,你会带着什么上船逃难去呢?一班小学生用想象力一起创作他们在水上生活的小船。让我们细心欣赏小小艺术家的作品,看看这群天真的小孩子如何提出解决这个沉重问题的方案现场展示的正是这些小学生自己动手做的通往未来的“生命之船”。

  这一创作思路与另一位艺术家的录像作品也不谋而合。艺术家罗至杰用他的“绿色锁匙”,试图唤醒地球居民,“紧抓我们至关重要的地球,让它成为未来的船舰,通往可持续的生态未来”。而喜欢用倒模的方法进行创作的香港艺术家陈锦成,则制作了几个在灯光的照射下通体透明的手提箱,让水流在其间不断地循环,以回应30年前,启德河被工厂废水污染的事实,让观众想一想,冷静地思考发展,可否慢点,是否可以另一种方法来发展?

  现场更显趣味的则是两位国外艺术家的行为表演,来自意大利的艺术家卡邦尼,利用从河边捡来的树叶、树枝、落花、石头、垃圾,以独特的身体动作,在现场拼贴出不停变化的图案,展演他对启德河的地方回忆及感觉,作品名为《D iary O f M y B ody M em ory》。日本艺术家池田一则与观众玩起脱鞋子,在鞋子里插入绿叶,向鞋子喷水的嫁接与转换游戏,他在启德河所拍摄的一组赤脚戏水的照片则成为背景。

  从启德河出发,)

  用绿色的召唤完成

  生活与艺术的共构

  艺术家的主动介入,使启德河两岸活化起来,不妨再来看看这河堤上以绿色为主题的“共构、共建、共享”图景。沿新蒲岗一段的启德河往前走,首先映入眼帘是一个个“桥上画框”,由附近学校的中、小学生设计,画框漆上不同颜色,他们创作新诗抒发自己对河的未来憧憬。往前走入东汇邨,一块块展板展示启德河完成优化工程后的面貌,市民可在许愿墙上写下建议,亦可欣赏以纸皮箱砌成、贴满不同品种的树、鸟、蝶照片的装置艺术。这些学生的作品,其实是今年4月至6月间,10位本土艺术家进驻启德河周边中、小学,举办驻校艺术工作坊的成果。在启德河的明净蜕变中,艺术机构、学校、社区,真正连结成了一条绿色的艺术长廊。

  绿色由启德河开始。绿色艺术成为当下环境教育的重要方法在近年已逐渐成为趋势。绿色这堂艺术课在今天,已真正显现出不容置疑的人文价值。郭炳鸿介绍:“在环境保护运动委员会环境及自然保育基金的支持下,香港中文大学建筑学院社区营造学社结连不同的社区人士、大专院校、文化团体、环保组织及17所邻近中小学,在2011-2012期间,邀请了多位国外及本土艺术家、环境专家及教育学者进行了多次而广泛的工作坊,诱导区内师生探索环境保育与学校课程相互补足的可能性,并通过环境艺术的创作过程,利用启德河为共同载体,诱发社区及学校参与改变及创造周遭,共构结合自然生态而充满生活学习的人文景观。”)

  他认为:“过去5年,启德河由水质再造成到生态绿廊、由社区活化到环境教育,延续了草根社群生生不息的活力,同时承载着本土文化的多元及包容。在自然流向与人工开拓中,启德河所叠加的痕迹是压缩了的百年苍桑,由原生海湾、十三乡约、二战机库、工厂文化、创艺术群组到生态复修等,无不丰富了人文环境的历史资源,更诱发了自主学习的机遇。”

  他觉得,启德河由一个概念的认知,对城市生态的重新发现,到今天演变为“以民为本”的空间规划,并确立了可即可及的、生活学习结合社区教育的场,这5年的发展与深化,当中体验了“民间起动、政府配合”的倡导模式所发挥的互动及积极互补的成效。

  出品:南都深圳杂志部 监制:夏逸陶 池少伟 总策划:南岛策划 统筹:马凌 周吟 王相明

  采写:南都记者 谢湘南 田恬 摄影:南都记者谢湘南(除署名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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