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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日报:华山论剑,只是一种仪式
2003-10-15 16:29 转自: 南方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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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山论剑,一种仪式

  所谓华山论剑,只是一种仪式。对文化来说,仪式却是十分必要的。它加重了我们的肃穆感。隆重代表重视,时代重视文化,无论如何是一件幸事。

  10月8日,79岁的中国武侠小说大师金庸,登临西岳华山北峰顶,与从全国赶来的学者和文化人“切磋技艺”,学术界的有北大教授严家炎、孔庆东、清华教授王鲁湘,文化界的有魏明伦、杨争光,影视界的有著名央视制作人张纪中、荧屏游侠司马南、演员巍子、刘亦菲,金大侠巧过三关、舌战四儒,有惊险、有煽情。之后在西安碑林博物馆举行的金庸作品高级峰会更有大腕贾平凹、香港著名文化人蔡澜等近30人加入。本报记者作为广东报界唯一被邀者,见证了这场文化盛事。

  金庸,作为一种文化现象

  在笔者随同金庸陕西行的三天之中,所到之处从市民到农妇纷纷要求与他合影、签名,人们说起金庸,就像说起自家人那么熟悉,还有哪一个作家能像金庸这样如此妇孺皆知呢?

  以作品塑造了一个世人皆知的虚拟世界,并逐步将其在现实中还原,近年来他的作品中多次出现的杭州、大理、衡山纷纷将其授予荣誉市民称号。还有哪位作家有这样的影响力?

  以一次华山论剑的召集令众多文化界、影艺界、学术界的大腕云集山下,还有哪一位作家能有这样的号召力?

  一个作家能够在有生之年享有崇高的名誉和地位,同时又能拥有价值几亿的资产,这在古今中外都是非常罕见的事情,而查良镛先生似乎就是这样一个幸运的人物。其文学作品不仅被翻译成很多文字在世界广为流传,同时那些故事也超越了文字本身,被拍成非常流行的电视剧、电影,被画成卡通,甚至进入了电子游戏。他的影响已经超越了国界,也超越了这个时代。从这一点来说,他的成就的确是旁人很难超越的。

  所以对金庸的言行和作品无论如何评价,我们都不得不承认金庸已成为一种文化现象。

  上世纪50年代中期,金庸首次执笔写武侠小说,前后约17年,他笔无停辍,总共发表了15部作品。他把书名的第一个字连缀成一副对联:“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其后又经过作者封笔之后花了十年工夫认真修订,现今刊行的版本比当初在报纸连载时精致了许多。尽管人们对金庸的作品有各种各样的评价,但有一个事实我们必须承认,金氏作品拥有最多的读者。他的作品先是在香港产生影响,继而流传至东南亚地区,广受欢迎,1970年代末开始有坊间盗版本盛行大陆,至1990年代才有全套正式授权版在大陆发行。可以说问世以来40年间,读者对金庸作品的喜好未曾衰减。我们虽然不能仅仅据此论定金庸作品的质量,也不能仅仅据此论定他对20世纪中国文学的贡献。但是我们必须面对这个现象,作出学术上的解释。因为由读者广泛喜爱和支持的金庸作品在文学上的重要性,是人们不得不重视的。缺少充分评说金庸作品的20世纪中国文学史是残缺不全的文学史。如果我们能够在20世纪中国文学变迁史的大背景下看金庸的作品,如果我们能够不带偏见看问题,就会看到金庸对20世纪中国文学作出了独特的贡献。他真正继承并光大了文学剧变时代的本土文学传统;在一个僵硬的意识形态教条无孔不入的时代,保持了文学的自由精神;在民族语文被欧化倾向严重侵蚀的情形下创造了不失时代韵味又深具中国风格和气派的白话文;从而将源远流长的武侠小说传统带进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离开学术讨论,他创造的虚拟的江湖世界似乎在民间有更强的感染力,多年来,金迷们争论不休:萧峰与郭靖——谁是大英雄、令狐冲与杨过——你更爱谁、任盈盈和黄蓉为什么都是“邪”之女儿……

  再来看看网友们钻研的金庸课题:《倚天屠龙记》中一段鲜为人知的谋杀案(这起谋杀案的受害者是紫衫龙王黛绮丝的丈夫韩千叶,死因是中毒,而凶手则是明教光明右使范遥!够偏门吧!)、金庸12钗、金庸小说中的儿童、从《笑傲江湖》看投资策略、戏谈金庸笔下的武林“辈分”、金庸笔下的美食、从音乐角度看《笑傲江湖》、金庸的九家著名公司、金庸的计划生育观念……看看网友们研究的“课题”有多细,丝毫不逊于红学家们的考证。

  金庸的想像力对他来说是一种天赋.他曾说过:“我擅于讲故事,这个是天赋,好像不是学得来的,也不是天才,总之个性就是接近这一种。”想像力不仅仅是对中国作家,它对今天的中国人来说都太重要了,放眼看一看世界,英国的哈里·波特、魔戒,美国的星球大战、终结者,日本的千与千寻、灵猫……哪一个不是以想像力征服世界,缺乏想像力的民族是可悲的,也是没有出路的。金庸在1950年代-1970年代的殖民地一隅香港将中国人的想像力从《封神演义》、《西游记》和《聊斋志异》之后延续和发扬了下来。

  华山论剑,现场回顾

  金庸的小说中,华山论剑举行过三次,都是在南宋年间。时隔800年,第四次华山论剑金秋十月(2003年10月8日)在华山北峰举行。

  1.八十而不老的金庸

  金庸在华山北峰之上过三关(美人关、美酒关、奇局关)时,表现得思路非常敏捷,纹丝不乱。

  美人关、美酒关、奇局关是武侠小说中必不可少的元素。金庸登临华山北峰之前,主办方也特意精心安排了这三关来考“金大侠”。第一关是华山索道前的“美人关”,翁美玲、朱茵、周迅三个版本黄蓉的剧照展现在金庸面前。大陆版电视剧《天龙八部》中王语嫣的扮演者刘亦菲,请金庸把四个形容词赠给这三位演员,得到两个形容词者则表示金庸对她的表演很认可。金庸把俏皮给了翁美玲,把乖巧给了朱茵,把聪慧和妩媚给了周迅。

  金庸走出索道后,大家看到的却是央视版《笑傲江湖》中岳不群的扮演者巍子早已摆下的酒席。金庸要么喝两坛酒,要么辨认青铜爵、夜光杯等三件传世酒具分别是哪个年代的。“这个关难度很大。”这是金庸看到后说的第一句话。经过仔细的辨认,最后金庸正确回答出商朝、周朝、唐朝,顺利过关。

  第三关是我国有围棋“棋圣”称号的聂卫平为他的弟子设下的“奇局”,金庸只需走一步棋便可过关。金庸见到围棋老师,笑着说:“手下留情。”

  和嘉宾魏明伦、杨争光、张纪中、孔庆东进行剑影江湖、侠旅萍踪、荧屏春秋、情为何物的四个主题对话时,金庸更是时有妙语而出。“巴蜀鬼才”魏明伦问金庸,鲁迅的《铸剑》和他的“华山论剑”之间有什么联系?有没有区别?如果有区别在哪里?金庸用《倚天屠龙记》中的倚天剑和屠龙刀来说明:“倚天剑号召团结武林,统一天下,是从《铸剑》里面得到的一点启发。倚天剑的意思是如果你为老百姓服务,大家接受你统治,但是如果欺负老百姓,单独一个人也可以置暴君于死地。”

  而金庸对有招好还是无招好的评价是:无招胜有招只不过是一句口号,出招之前心里早就有招了,无招有招是统一的。

  2.性情中人的金庸

  金庸在谈到他作品中的人物时说,他曾为他们哭过三次,而且是大哭:看到杨过在赴小龙女之约的时候苦苦等到太阳下山他哭了;张无忌与小昭分离的时候,他哭了;萧峰误伤了阿朱的时候,他哭了。问金庸现在再回忆起这些片断是否还会伤心时,金庸的眼睛湿润了,他动情地给了肯定的回答:“会的。因为写的时候就难过。重读的时候觉得更伤心。”随后,节目中播出了到金庸家乡浙江海宁拍摄的短片,金庸在论情和看短片期间,前后四次抹去眼角的泪珠。

  金庸华山论剑,也是一种仪式

  有人将这次盛会归纳为:一个金庸;两个会场(金庸和“金迷”互动);三道难关;四大主题;五个人物(从全国金迷中遴选出的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可谓颇为巧妙。

  而之后的“碑林谈艺”环节更是将北京的严家炎、孔庆东、陕西的贾平凹、杨争光、高建群、四川的魏明伦、广东的黄树森、香港的蔡澜、浙江的万润龙……近30位一等一的高手为金庸组成一个专家团,这种高规格的作品研讨会是十分少见的,而这研讨会在藏着中国十三经碑刻的肃穆的西安碑林内举行则更是绝无仅有。

  面对年近八旬的“武林盟主”,各位“金学家”不吝溢美之辞,高度评价了金庸的武侠小说。贾平凹称金庸为“一代文豪”,魏明伦则赠联“海到天边谁着岸,山登绝顶金为峰”,赞誉金庸作品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登峰造极之作。金庸本人一直希望听到一些不同的声音,但也许面对的是一位年近八旬的德高望重的老人,批评家的锋芒都有所收敛。金庸略有遗憾地表示,“大家对我的评价还是高了,赞扬多、批评少。

  贾平凹:金庸是值得学习的文豪

  “金庸是一代文豪,我自己也喜欢金庸的作品,尽管我不是评论家,但我很欣赏他才读他的作品。我1992年开始看,最爱看他的《笑傲江湖》,很有感叹:金庸大师没见过,但他的作品营造的氛围很值得我学习。他的小说能产生宏大的概念,和对《水浒传》感受一样。其他书看完了就完了,金庸小说却很值得人回味。”

  魏明伦:金庸的作品代表了一种文学流派

  “金庸的作品代表了一种文学流派,人们在紧张之际或无助之时,从金庸的小说中得到解脱,产生愉悦。我算不上是金迷,我站在金迷之外来看,有时候看得客观一点。我们往往被现实生活压抑,需要淋漓的宣泄,大家可以到金老先生这个江湖里去休闲娱乐。文艺需要多元化,有容乃大,这是正宗的文艺需要。”

  高建群:诺贝尔奖离金庸最近

  “中国人最关心的问题之一就是,诺贝尔文学奖离我们还有多远?不少作家认为诺贝尔奖离金庸最近,就是那个写武侠小说拥有数以亿计的作家。我觉得他的小说,就是中国最有特色最有影响力的小说之一,他的小说,是严肃文学难以达到的高度。”

  在金庸作品中,华山论剑更像是一种仪式,谁的功夫了得,谁是真的英雄豪杰,江湖中自有评说,来的未必使出看家本事,没来的也未必没有资格。此次规模盛大的活动也像是一个仪式。对这次“华山论剑”,作家陈村的评论较为平和,他说:活动的意义有多大?看不出来,但有人愿意组织,有人愿意参与,一切顺其自然。

  笔者在华山脚下曾与孔庆东老师有一番对话,他说:我们与金庸先生的交流是长期的,我对他的兴趣和研究也不是最近才有的,来华山,所谓论剑,只是一种仪式和形式。他说的很对。对文化来说,仪式是十分必要的。也许金庸华山论剑虽专家云集,但并未带来理论的建树(我对此是乐观的,据我了解,该项活动之后会有论文集出版,专家们的思维碰撞一定会结出硕果),它却加重了我们的肃穆感。隆重代表重视,时代重视文化,无论如何是一件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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